温哥华美术馆石阶上,滑板手飞跃一段石阶,背景是温哥华酒店,16mm黑白滑板街头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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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kating Act

故事

从 Georgia 和 Howe 街口看温哥华美术馆。那个角上有一家很大的 TD Bank 分行,整面玻璃,进美术馆广场的方法就是从它前面走过去。你先在银行的倒影里,然后就不在了。像剧院的幕布拉开。演出已经在进行了。

美术馆主台阶之间那块休息平台上,半打滑板手。跑、跳、摔、爬起来、再来一次。那种不在乎背后那栋建筑的练习。石头立面意味着一件事。滑板意味着另一件事。两个意思同时停在那块平台上。

我先从面对美术馆的那一面试,正面。抓到一个 trick 的特写,抓到一具身体,出了几张让我看着喜欢的片子。但是台阶有点东西一直在拉我。它们的线在整片广场上重复,那个把这地方撑住的图案。Capriccio,是当时蹦出来的那个词。意大利语。一种正经的构图,里面允许放进一点点疯。我想让台阶也来出它们的一份力。

于是我挪了。其实是溜过去,压低身子,慢慢绕到滑板手队列的后方,免得最后变成某次落地的一部分。在最下一级台阶附近找到一个位置,往上看,斜着看。现在画面里台阶在做它那一份活,城市的天际线托住其余的,而滑板手就得落在中间。

16mm。贴着地。相机倾斜得刚好够给台阶一道有拉力的对角线。Hotel Vancouver 正中后方,左右两边由玻璃塔楼框住。曝光定好,对焦在休息平台。

然后我等。下一个不怕死的飞奔过来,跑过平台,腾起。稳住。稳住。砰。

我看屏幕的时候,台阶把它们的对角线给了我,身体落在了画面右上,城市没有动过。我把它命名为 Skating Act。不是「演出」意义上的 act。是「宣言」意义上的 act。这座城市的构造是僵硬的:不会弯的玻璃墙,不会让步的、沉重的石头台阶。然后一块滑板穿过来,流动起来。没有打破建筑。没有打破自己。只是穿过那些被建造来保持不动的东西。


为什么它行得通

构图

画面的结构就是这条对角线。从右上角开始,眼睛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往下走,这条线穿过滑板手的身体。他倾斜的躯干和弯曲的腿精确地跟着它,线继续往下穿过那些长长的石头台阶,最后从左下角离开。这条对角线锚住画面的右半边,让左边的城市天际线有空间来平衡它。

三分构图的右上强势点正落在滑板手的胸口。不是头,不是滑板,是胸口。就把它叫做哲学性的偶然吧。规则把目光放在了他心脏所在的位置。

第二个黄金三角形,变体 B,是第三个在工作的结构。滑板手起到一种重力的作用,把上方三角形的顶点往他这边拽过来。滑板,在翻转的中段,正好指向那个顶点。这个三角形并没有被画出来。它是被身体和器械所站位置硬性决定的。三条规则压在一具身体上。眼睛把整个画面读成一个单一的、向下的动作。

光与色调

温哥华正午,一层柔和的云把光散开。那种不戏剧化任何东西、但让建筑和人物都读得清清楚楚的光。每一级台阶的边缘你都看得见,Hotel Vancouver 的每一扇窗,每一面玻璃塔楼上的每一片玻璃。整张画面里的细节都是清晰的。后期黑白,因为这张照片想要摆开的对决是结构性的,不是色彩性的。石头酒店是它自己的一种灰。台阶的石头是另一种灰。玻璃塔楼是第三种。滑板手是那个深色的重音。要是有了颜色,这就会变成关于某个人头盔颜色的照片,而那不是我要的画面。

刺点

罗兰·巴特又一次。那个刺中你的细节。这里是悬空的那一瞬。滑板手处在他抛物线的最高点,两条腿都离开了台阶,滑板和脚分了家,胳膊伸出来保持平衡。这张照片攥住的是那半秒钟,重力还没下决定的那半秒钟。这张照片也不告诉你他到底有没有落稳。这就是要点。结果发生之前的那半秒,就是这个 act。

时机

滑板手会给你一种可预测的重复。同一条线起步,从同一级台阶上起跳,同一个 trick 一次又一次地试。这对一个摄影师来说是一份礼物。你不必只看到一次。你必须把它看得干净。我等的是那个轨迹和我设好的对角线对得上的、滞空的瞬间正好落在画面右上角的、身体角度能跟下面台阶的线呼应的滑板手。下一次尝试这一切都做到了。我在最高点按了快门。

主题

Skating Act。「act」作为宣言的那个意思。滑板是什么,又是为了什么?这张照片的回答是:在僵硬里头流动。这座城市的语汇是硬质表面。玻璃和石头,两者都是被造来抵抗的。滑板手的语汇是相反的。屈膝,重新引导能量,接受冲击然后把它变成下一个动作。这两种语言每隔几秒钟就在台阶上共用一次。这张照片捕捉了那道接缝。这个系列的名字是 contracultura。这就是它在运动中的样子。


技术参数

相机
FUJIFILM X-T5
焦距
16mm
光圈
f/3.2
快门
1/250s
感光度
64
日期
6月 2, 2023
地点
Vancouver, Canada
后期软件
Lightroom